翌日,竞真如戚景通所料,天亮时,雨停了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太阳从乌云的缝隙中探出头来,映得山道上的水洼、草叶上的水珠闪闪发亮。忽然一只马蹄踩在了水洼上,溅起一片水花,惊飞了趴在草上的蚂蚱。
紧接着无数马蹄鱼贯踏过,冰雹般的声音响彻山谷,不一会儿便将那水洼踩成了泥沟子……刘六刘七的大军,正沿着山谷间的官道缓缓南下。
队伍拉得极长,首尾相距十余里,像一条臃肿斑驳的长蛇,慢吞吞地往南边蠕动。
最前头开路的是两百游骑哨探,他们慢悠悠地四下巡视,时不时还会骑上两边低矮的丘陵,看看有没有官军的埋伏。
自然一路平安无事,什么都没发现。这也正常,大军一路势如破竹,山东的官兵触之即溃,谁敢来捋虎须?
随后是隆隆而过的八千骑兵,他们也是刘六刘七军的主要战力。装备自然是最好的,基本都着了甲,虽然五花八门,皮甲棉甲锁子甲,什么甲都有…
但总比后头的数万步卒强太多了,他们甲仗不齐,衣衫褴褛,扛着刀枪,背着铺盖卷,拖着疲惫的步伐,走得十分辛苦。
但总比车夫们轻松。刘六刘七的中军,有两三百辆满载着粮秣、金银、以及各种物资的大车……这是他们的丰硕战果,却也是要命的累赘。
前车的木轮碾在湿滑的山道上,轧出深深的辙印,后头的车轮动不动就陷进去出不来,拉车的牲口被抽得直叫唤也无济于事。
车夫们只能喊着号子推车轮,弄得满身都是泥,一个个累得直骂娘……
刘六在中军骑着马,听着前后不断传来“车陷了、路堵了’“走不动了’的禀报,眉头皱得能夹根筷子。
“都坚持一下,就快出山了,出去便是平地!”刘六强压着心头的烦躁,安抚着焦头烂额的大小头目。“哥,你不是说出了沂蒙山就好了吗?怎么这路还是这么难走!”刘七狠狠啃了一口青萝卜。刘六白他一眼,心说“望梅止渴’懂不懂?但周遭这么多弟兄,他还得耐着性子解释道:
“一来是今年雨水多,连着下了这许多天,路能好走吗?再说,你当这是咱河北老家呀?鲁南这片地界就这样,沟沟坎坎的,没法让你撒了欢地跑。”
“他妈的,连萝卜都糠心了……”刘七啐了一口,一脸糟心道:“真闹心!”
“所以要抓紧行军,赶快离开这鬼地方,过黄河去河南,就又可以撒欢了。”刘六望着远处的山口,提高声调激励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