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靠回椅背,抬眼看着房梁。
公爷在信里叮嘱过,广州这摊子事,水面下的根,比水面上的深。
急不得,也不能慢。
太急,容易被人当成疯狗,转头咬死。
太慢,证据会没,人会没,船也会没。
这条线,暗稽司从去年就在查。
最早,手上只有吴越王府和东平王府搜出来的两本秘册,上面全是商号、船号、货名、年月,外加一堆鬼画符般的暗记。
刚送到盛州时,暗稽司几个老手对着册子看了三天,眼珠子都快看绿了,愣是没看出门道。
最后还是公爷拿朱笔圈了几个商号,让人去调吴越王府旧账、东平王府库册、江南税档、市舶司贡舶名录,又把这几年的货价抄本摆在一块儿对。
对了两个月,终于发现了窟窿。
后来顺藤摸瓜,暗稽司派人混在商队里,来了广州。
那几个人在广州待了几个月,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是成天跟码头和牙行的各种人混。
查出来的东西,有用的不少,比如牙行的阴阳货单,票号的兑付底簿,脚夫领工钱的花名册,船厂修补船底的尺寸记录,沿江客栈里那些商队留下的马料账。
还有番商通事的私簿。
那些通事嘴上喊着“为朝廷效力”,背地里给番商压价、给官吏递话、给土司牵线,一人赚三份钱,算盘珠子都快打出火星子。
陈默这趟进广州,市舶司的官方账目,他原本就没打算认真查。
因为查了也没用。
那些账册被洗过不止一遍,墨迹比困和尚的光头还亮。要真按账册查,查到猴年马月,也只能查出一片“上下清廉,海贸兴隆”。
暗稽司查的,是账外的暗账。
当然,其中也有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