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户听得心里痛快。
广州水师这几日演得太敷衍。暗稽司前脚封了市舶司,后脚张千户便把巡船调去伶仃洋东面,说什么潮州方向有海匪。
这事要说是巧合,狗都不信。
嗯,等会儿买回来的狗也不会信。
陈默又道:“府衙那位周师爷,晾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后带进来。”
百户问:“见还是不见?”
“见。”
陈默拿起那张薄纸条,弹了一下。
纸条上那行字写得端正。
贵使莅临,何故未持照会?
好一个照会。
市舶司烂成这样,广州府这些年坐在旁边,装聋作哑,商税的窟窿补得漂漂亮亮,银子却一车一车流进私库。
现在暗稽司踹门查账,他们倒想起规矩来了。
真讲规矩,也不至于把广州这扇海门,卖给土司和翰林院那帮清贵老爷。
“人家问我为何未持照会,我总得给个答复。”
百户眨了眨眼:“怎么答?”
陈默把纸条压在茶盏底下。
“告诉他,照会在路上。”
“啊?”
百户没听明白。
陈默补了一句:“跟知府大人的乌纱帽一块儿在路上。”
“啊???”
百户更懵了。
陈默看他们两个傻站着,抬手赶人:“滚滚滚,一个个脑袋里装的都是潮水,涨一会儿退一会儿。”
百户赶紧抱着册子退下。
屋里只剩陈默和那名小旗官。
外头雨又下了一阵,刚停,檐角还在滴水。远处码头方向传来番商吵价的声音,夹着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响动。
广州城已经醒了,热闹照旧,谁也看不出这座城的水底下,正有几根绳索被暗稽司一寸寸勒紧。
小旗官低声道:“大人,罗千户那边若拿住船,消息一传回城里,府衙、水师、土司那边怕是要急。”
“急就对了。”
陈默重新翻开花名册。
“他们不急,咱们怎么分得清谁是人,谁是鬼?”
小旗官点头,想了想,又问:“若他们狗急跳墙呢?”
陈默停笔。
他抬头,看向门外灰白的天。
“那就让他们跳。”
他在花名册上圈下“周伯年”三个字。
“墙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