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翻着册子:“坐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
周师爷坐下,脊背不靠椅背,手放在膝上,板板正正。
陈默随口问道:“周先生等久了吧?”
“衙门办事,哪有久不久。大人身负皇命,日理万机,周某等一等,也是应当。”
“茶不好,慢待周先生了。”
“岭南湿热,粗茶醒神,正合时宜。”
陈默这才抬眼看他。
“先生这张嘴,不去卖糖水可惜了。”
周师爷笑道:“周某年轻时还真卖过糖水。”
屋里几个暗稽司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周师爷接着道:“那时候家贫,读不起书,白日给人抄书,夜里挑担卖糖水。后来得恩师提携,进了府学。到如今,年纪大了,糖水担子挑不动,只能替府尊挑些公文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
苦出身,有根脚,不摆架子,还把姿态放低了。
陈默把册子合上。
“周先生今日来,是送帖子,还是问罪?”
周师爷赶紧拱手:“大人言重了。府尊听闻暗稽司南下办案,本该亲自迎接。只是城中事务繁杂,码头番船云集,稍有不慎便伤商路,所以先遣周某前来请安。”
“请安带纸条?”
陈默捏起那张薄纸。
“贵使莅临,何故未持照会。字写得不错。”
周师爷叹了一声。
“府尊不是怪罪大人,只是广州府毕竟是地方衙门,朝廷使臣入城,若能提前知会,府衙也好安排人手,免得下面人冲撞。”
“冲撞?”陈默笑了起来,“谁冲撞谁?市舶司那些人?还是赵全?”
周师爷愣了一下:“赵巡检失踪,府衙也在查。”
“他不算失踪。”
“哦?”
“他在船上。”
周师爷眉梢一动:“哪艘船?”
“周先生问得快了些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周师爷笑了笑:“大人误会。赵全毕竟是广州府辖下官员,若真犯了事,府衙不能装作没听见。”
“市舶司直属户部,并不是广州府辖下。”
“可人在广州当差。”
“广州府这些年管过市舶司吗?”
周师爷眯起眼睛,眼中冷光一闪而逝。
陈默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周先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