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,总爱把井绳盘成花。绕来绕去,最后还是那口井。”
周师爷冷笑一声:“大人既然直爽,周某也便说句实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市舶司这摊事,府尊不是不想管,而是管不了。”
“哦?”陈默扬了扬眉头。
“大人初来广州,兴许还没摸透这里的水。”
周师爷继续道,“岭南不同江南,也不同盛州。海贸牵一发动全身,番商、牙行、船户、脚夫、票号、土司、水师,每一个都不是孤零零的人。今日大人拿了市舶司这么多吏员,明日码头少不得要乱。”
陈默点点头:“乱了那就查。”
周师爷追问一句:“可查得完吗?”
陈默看着他:“砍不完的树,先砍最歪的。”
周师爷叹道:“可树倒了,会压死人。”
陈默冷哼一声:“周先生是在劝我,还是吓我?”
“是提醒。”
“那我也提醒周先生一句。”
陈默把那张纸条丢回案上。
“照会在路上,跟知府大人的乌纱帽一块儿。”
周师爷的脸色僵住了一瞬,拱起手来:
“大人这话,周某不敢带回去。”
“那就带别的。”
“请大人示下。”
“告诉知府大人,暗稽司查的是市舶司,不是广州府。”
周师爷刚要松口气,陈默下一句到了。
“前提是广州府别把自己塞进案子里。”
周师爷垂下眼帘:“府尊一向清廉。”
陈默笑了笑:“清廉不清廉,账会说话。”
“账也会骗人。”周师爷抬起头来。
“所以我不光查账。”
陈默拿起另一份册子,随手翻开,
“永和二十二年,广州府修东门水渠,报银一万三千两,实支三千八百两……周师爷,余银去了哪?”
周师爷眼皮一跳,刚要开口,陈默又翻开另一页。
“永和二十三年,城南疫病,府衙报请朝廷赈济药材四十八车,医馆收货二十一车,剩下二十七车,进了哪家仓?”
周师爷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,额头上开始出汗。
“永和二十四年,修海防炮台,石料二万方,账上写运至虎门。可虎门炮台我让人去看了,石料起码少了三成……倒是听说周家别院新起了一座石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