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芸儿俏皮吐了吐舌尖,转身掀开舱帘,朝着船外高声扬喊:“世兄醒啦——”
清脆喊声未落,又一道纤瘦身影匆匆入舱。
阿倍鬓边发丝尚且湿润,脸上一路沾染的泥污早已洗净,露出一张苍白寡淡、毫无血色的面容。
望见崔渊已然能自持端碗饮药,她脚步缓缓放缓,紧绷的肩头骤然松弛,悄然松了一口长气:
“看来这次昏迷,毒发不是主因。”
随即她转头望向裴珠儿,神色认真:“你还是尽快带他回长安寻名医看看吧。”
“可是世兄的身体受得起这么长途颠簸么?”薛芸儿眉头微蹙,满心顾虑,“要不还是静养一段时日再启程?”
舱内三人各持说辞,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崔渊默然无语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恳切的眉眼,唇瓣几度翕动。
他不愿这般狼狈孱弱、形同废人地被护送归京。
更不愿成为众人一路的拖累。
但满心纠结隐忍,尽数压于心底。
解莲花依旧半跪于他身侧,持着干净布巾,细细擦拭他下颌沾染的细碎药汁,她未曾参与旁人的议论,似乎眼中只有他一人。
几番商议,她们终是定下日程,先在船上静心休养数日,待崔渊气力稍稍恢复,即刻启程归长安。
裴珠儿抬步上前,将商议结果告知于他,解莲花识趣起身,端起空碗悄然退至一旁,落落得体。
“我想去外面透透气。”崔渊突然道。
裴珠儿望着他苍白孱弱的面色,温声软语相劝:“你现在应该静养,最好不要吹风。”
崔渊抬眸,直直望向她眼底,神色执拗:“无妨,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了,我倒宁愿死在辽东算了,怎有脸再回长安?”
裴珠儿默然迟疑片刻,终究缓缓颔首。
她俯身探手,稳稳架住他一侧手臂,缓缓将人扶起。
薛芸儿见状立刻上前,从另一侧稳稳托住他臂膀,两人一左一右,小心翼翼搀扶着他,一步步缓步走出船舱。
途经阿倍身侧时,崔渊目光微微一顿,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,几番酝酿,终是尽数沉默。
阿倍唇瓣轻抿,亦是默然相对,无人开口打破沉寂。
甲板之上,海风浩荡,远比舱内凛冽。
咸腥的风势扑面而来,吹得他额前发丝肆意翻飞,缭乱眉眼。
他微微眯起双眼,深吸一口带着海气的晚风,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