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湛要了一间靠里的小屋,把骡车赶进院,将李清粟抱进屋,安置在炕上,又去灶屋端饭。
灶屋里几桌人就着咸菜喝糊糊,闲话扯得正热,扯的全是北平的大事。
“……保密局,军统的衙门,一夜之间叫人踏平了,墙都推倒了,死了一二百号,说是来了个煞星……”
“嗨,那算啥,城外平津线上,押军饷的专列叫胡子劫了,十几万饷银全叫绺子分了,押车的死了个干净……”
“城里贴了悬赏,画影图形,抓一个杀星,还有一个逃出来的女共党,赏钱顶一座宅子……”
陈湛端着两碗糊糊从灶屋出来,听着自己已经成了行脚人嘴里的传说,回了小屋。
夜里,李清粟发起高烧。
伤口里的毒攻进去,她烧得满脸通红,时清时昏,嘴里说着胡话,叫大姐,叫小妹,叫一些陈湛不认得的名字。
陈湛守在炕边。
他动不了真气,渡不得气血,最省事的法子如今一样都用不上,只能用最笨的。
他向店家讨了姜,熬一碗浓姜汤,一勺一勺喂下去,扯了布巾,蘸凉水,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,换了一回又一回。
掌心贴着她的后心,极轻极缓地推宫过血,把淤住的气血一点点引开,把攻进去的毒往外逼。
一夜没合眼。
天快亮时,烧退了些,李清粟沉沉睡熟,呼吸匀了。
陈湛松了口气。
也就在松这口气的当口,他心头忽然一紧。
一股杀机,若有若无,从院子外头的黑地里,顺着夜风渗进来。
店里的车帮脚夫没有功夫在身,而来人是练家子,其杀机弥漫,已被神意警觉到了。
不止一个,在店外散开了,堵着几个方向。
陈湛身形消失在屋内。
他贴着墙站在屋外。
外头的杀机一点点收拢,几个人散在院子里,脚步踩得极轻,落点很匀,是练过的。
换了寻常住店的客人,根本觉不出来。
他听了一会儿,心里有了数,外面的人,不是冲他来的。
他们的脚步,他们停的位置,他们盯的方向,都偏着,没有一处对着他这间靠里的小屋。
神意里那股杀气绕过他,压向了院子另一头,挨着牲口棚的那排大通铺。
陈湛没有动手。
李清粟在炕上睡得沉,烧退了,呼吸匀着,他不想节外生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