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脑子里那根弦重新拧紧。
宛平县,顺天府辖下,附郭京城。北直隶下辖八府、两个直隶州,共一百一个六个县。顺天府既是北直隶的一部分,又是其行政核心,下辖五个州、二十二个县。
宛平全县东西广四十里,南北袤五十里,东接大兴,西连良乡,南抵固安,北至昌平。县治所在京城西半部及西郊。全县编户约六十二里,三万余人户,在顺天府下辖诸县中算是中等的。距离皇城不到三十里,早晨从县衙出发,到玉熙宫递一份公文,傍晚就能拿到回批。正因为离京城太近,宛平的问题也暴露得更彻底——朝廷减免了宛平的里甲银,却没有减免它承担的经费,反而逐年增加;皇庄勋戚庄田大量侵占民田,县衙的赋役名目被胥吏拆得越来越碎,百姓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交多少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落在案上那摞旧账册上,开始一本一本翻。
沈文恪不是唯一一个在御前领了差事的人。
那天在文华殿西暖阁跪着的还有两个人。左边那个是刑部主事周继祖,被派去了大兴;右边那个是工部主事陈守拙,被派去了良乡。
大兴知县周继祖面临的问题不在账册上,在卷宗里。
大兴县与宛平县同为顺天府附郭县,但大兴的县衙比宛平更忙——京城东半部的治安、诉讼、户口、赋役,全归大兴管。县衙的案卷堆满了三间屋子,其中至少一半是积压未结的案件。周继祖到任之后没有急着翻账册,他先去了刑房。
刑房的书吏姓郑,在大兴做了二十三年,周继祖问他“还有多少没结的案子”时,郑书吏随口答道:“大约七八十件吧。”周继祖让他把案卷都搬出来,翻了半天,发现真正的积压数比他说的翻了一倍不止。那些案子有的拖了三年,有的拖了五年,还有几件是隆庆年间留下的,原告的人名已经模糊了,被告是谁也查不出来了。大多数案子都是因为证据不全、证人不到、或者“不便深究”而搁在那里,像一堵墙上的缺口,慢慢渗漏,把整个县衙的司法体系泡软了。
还有一些案子结案了,但案卷上只写了结果,没有写过程——某案“已断”,但断的依据是什么、证人是谁、适用了哪条律法,一概没有。周继祖拿起其中一册翻到封底,发现纸页之间夹着半张拆开的年节帖子,折痕里还夹着几粒干透的碎米。他翻完那一册,合上放在一边,没有问“这是谁办的”,也没有让郑书吏过来解释。他开始一本一本地往下翻,像是在等那些案卷里的每一个名字重新浮上来。
良乡知县陈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