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里有一个女人,四十来岁的样子,围着一条土黄色的围巾,两只手插在大衣的对侧口袋里。
她的目光不在前面——前面的人背影一动不动,看了也没有意义——而是在发呆。视线落在人行道边缘某块已经被踩碎的冰面上,似乎那块冰比排队本身更值得注视。
绿灯,车动了。
科兹洛夫还在讲。
“……苏联科学院对贵方基金会的学术交流意向十分欢迎,尤其在材料科学与精密光学领域——”
皋月的视线从前方收回来了。
“科兹洛夫先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打断的方式很柔和。“这条街叫什么?”
科兹洛夫顿了一下,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西园寺小姐,这里是库图佐夫大街。”
“很漂亮的名字呢。”皋月微笑了一下,“以后有时间的话,希望能在这里散步。”
科兹洛夫的笑容松了半度。
“当然,当然。莫斯科有很多值得散步的地方。”
他继续讲了下去。友谊,交流,合作。
皋月重新看向窗外。
伏尔加继续沿着莫斯科河右岸的方向行驶。
经过一座桥的引桥处,路边站着一组年轻人。三男一女,穿着廉价的仿皮夹克和牛仔裤,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冻得缩着肩膀。
其中一个男孩的牛仔裤膝盖磨白了,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。
伏尔加车队经过他们身边时,四个人的头同时转了过来。
那种眼神。
不是敌意,也谈不上好奇。更像是某种计算——在极短的时间内估量这辆车的价值、车里人的国籍、以及由此可能产生的某种交易机会。
目光在黑色伏尔加的漆面上停了不到两秒就收回了,大概是认出了外事牌照旁边跟着的第二辆车里坐的是谁。
女孩最后收回视线,拉了一下旁边男孩的袖子,两人低头快步走了。
伏尔加拐进了红场的方向。
远处,圣瓦西里大教堂那几只色彩斑斓的洋葱顶在灰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眼,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旧玩具被遗忘在巨大的灰色桌面上。
“各位,前面就是古姆百货了。”
……
古姆百货。
从红场南侧进入时,那道三层拱廊的玻璃穹顶在午后的灰光中依然壮观。
铸铁骨架撑起透明的弧面,积雪覆盖在上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