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进浴桶,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了疲惫至极的躯体。
他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水面上很快漂浮起一层暗灰色的污垢和血丝。
洗去了一身的杀伐气,换上一袭柔软舒适的明黄色燕居常服。
他没有束发,任由半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。
“摆驾,坤宁宫。”
坤宁宫内,张嫣早早地便候在殿门内侧。当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跨过门槛时,这位在百官面前端庄肃穆、强撑了整整一个月的国母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没有行那些繁琐的宫廷大礼,而是快步迎上前。
朱由校伸出手,稳稳地托住了张嫣的手臂。
“朕回来了。全须全尾。”
张嫣的目光在朱由校的脸上、身上仔细地梭巡着。
颧骨高了,下巴的线条更加冷硬,眼神中那股尚未完全褪去的尸山血海里的煞气,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。
“皇上瘦了。”张嫣的声音微微发颤,手指不自觉地抚上朱由校粗糙的手背,“臣妾在京城,日夜听闻关外大雪。那等极寒之地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朱由校反握住张嫣的手,牵着她向内殿走去,“黄台吉的脑袋已经用石灰腌好了。大明的北边,起码有五十年的太平。”
内殿的软榻上,几个月大的皇次子正在熟睡。而刚满三岁的皇太子朱慈焕,正拿着一个木雕的小马车在波斯地毯上推来推去。
听到动静,朱慈焕转过头,看到了走进来的朱由校。
“父皇!”
三岁的孩童丢下木马,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过来。
朱由校弯下腰,一把将朱慈焕抱了起来,高高地举过头顶。
“重了,也结实了。”朱由校颠了颠怀里的重量,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和笑意。
朱慈焕伸出稚嫩的小手,去抓朱由校散落在胸前的长发,咯咯地笑着。
几位得宠的妃嫔,包括容妃、裕妃等人,此刻也都聚在坤宁宫中。
她们看着平安归来的皇帝,纷纷屈膝行礼。
朱由校抱着太子,走到暖阁的罗汉床上坐下。
他看着满室的女眷和孩子。
这就是他最柔软的软肋。
他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算计黄台吉,毫不留情地炸碎几万人的血肉之躯,为的不仅仅是大明帝国的江山社稷,更是为了让这暖阁里的妻儿,不用在某一个清晨,被异族的铁骑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