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就翻了。”
朱燮元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白切羊肉放进嘴里,缓慢地咀嚼着。
“你们心里,是不是觉得老夫这个江南总督,当得有些畏首畏尾?”老头子咽下羊肉,目光在三个年轻人的脸上一一扫过,“去岁,皇上下旨查抄江南七十二家豪商,收缴两万台织机。西厂的刀子在秦淮河畔杀得人头滚滚,老夫在金陵,未发一兵一卒。今春,义乌退伍军士推行新政,三千乡民围攻县衙。老夫的手里握着南直隶的卫所兵马,依然未发一兵一卒。全靠皇上从京城调戚金南下。”
朱燮元将筷子搁在青花瓷的筷架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外头的人骂老夫是泥塑的总督,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。你们三个,在义乌和苏州杀伐决断的时候,是不是也觉得老夫太过软弱?”
黄宗羲端正了坐姿,没有避讳朱燮元的目光。
“制台大人胸中自有沟壑。皇上留大人在江南,不是让大人去当刽子手的。”黄宗羲一字一顿,“杀人的事,有厂卫;打破宗族规矩的事,有我们这些无牵无挂的钦差。大人若是亲自下场,这江南,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”
朱燮元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猛地爆出一团精光。他看着黄宗羲,抚掌大笑。
“好!好一个没有回旋的余地!温体仁那老狐狸,确实收了个好徒弟!”
朱燮元笑罢,抓起酒坛,亲自给黄宗羲倒了一碗酒。
“皇上在辽东打烂了建奴,在京城推行新政。这大明朝的规矩,全乱了。江南是天下财赋的重地,这里的士绅、商贾、宗族,就像是这松江府地底下的淤泥,盘根错节。你们三个,还有西厂、锦衣卫,是皇上派下来的犁耙。你们负责把这江南的淤泥狠狠地犁开,把那些藏在底下的烂泥、毒蛇,全都翻出来,暴晒在太阳底下。”
他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但犁地之后呢?这江南的几千万百姓,还得吃饭,还得种地,还得给大明朝上缴秋赋!七十二家商户没了,还得有新的商户来顶上;旧的宗族倒了,还得有新的规矩立起来。如果老夫也跟着你们一起去举刀杀人,去查抄大户。这江南的官府,在百姓和残存士绅的眼里,就彻底变成了不讲道理的屠夫。整个南直隶的民心,就会瞬间崩塌。”
朱燮元的呼吸微微加重,花白的胡须在海风中颤动。
“老夫的职责,是当那个盛血的盆。你们在前头把人杀了,把规矩破了。老夫在后头,用总督的安民告示,用朝廷的救济粮,把这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