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打破了舱内的沉闷。
朱燮元拿起布巾擦了擦手,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江面。
“三年前,皇上初设皇家银号,推行准备金双本位。京城的八大地下钱庄联手挤兑,企图逼迫朝廷就范。那时候的扬州盐商,以汪百万为首,仗着手里握着大明朝一多半的盐引,公然停了盐场的灶火,想在江南掀起民变,给朝廷施压。”
老总督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苍凉。
“汪百万背后,站着当时的扬州知府李成栋,还有两淮盐运使张宗衡。官商勾结,沆瀣一气。他们以为自己把持了天下的咸淡,朝廷就拿他们没办法。”
顾炎武听到这里,冷哼了一声:“商人逐利,官员求权。他们把盐当成了要挟天子的筹码。”
“不错。”朱燮元微微颔首,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门外站立的许显忠。
“那时候,西厂刚刚重建。赵亮提督带着精锐死士,绕开了三法司的批文,绕开了内阁的票拟,直接带着明发上谕下了扬州。”
朱燮元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。
“没有审讯,没有过堂。赵亮直接带人踹开了汪家大院的门。在汪家的院子里,用那口熬盐的铁锅,当着扬州大小盐商的面,把汪百万活活煮了。”
舱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。
黄宗羲的眼皮微微垂下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
大煮活人。
这是大明朝两百年来,从未有过的酷烈手段。
它完全违背了《大明律》,但正是这种剥离了所有伪装的纯粹暴力,在最短的时间内,摧毁了江南商贾的心理防线。
“那一煮,不仅煮烂了汪百万的骨肉,也煮碎了两淮盐商的胆。”
朱燮元放下茶盏。
“李成栋和张宗衡人头落地,全家流放。汪家地窖里的几百万两白银连夜押解进京。剩下的盐商吓破了胆,乖乖地恢复了盐场的生产,把家底全都存进了皇家银号。”
老总督转头看向方以智。
“赵亮那一战,确立了西厂在大明特务系统中的地位。扬州人现在听到‘西厂’这两个字,夜里连小儿都不敢啼哭。你们这次去扬州,有赵亮随行,那些盐商绝不敢在明面上翻出什么浪花来。”
“制台大人。”方以智放下茶盏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身姿挺拔。
“三年前,赵督公用铁锅煮出了皇家银号的信用。但皇上在京城给咱们下的钧旨,是要彻底解决盐政。”
“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