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。
他想起斯芬克斯灯,想起脚下那道还嫩得很的影子。
借来的力量,从来都得还。
七。
星海散了。
神殿空了。
悬浮的星海褪去大半,只剩主座那一圈大理石还凝着。
两个女人隔着圆桌坐着,面具一金一陶。
德墨忒尔那双庄稼人的手,在膝盖上不安地动了动。
赫卡忒先开了口,这一回她没用三相叠合那一套腔调。
她只用了那一截母亲的声线,温润,熟稔。
“你觉得今晚怎么样?”
德墨忒尔知道她问的是什么。
“挺好。”
她心里那一摞吐槽,在这句话下憋着。
挺好个鬼,一桌子小鸡仔围着你这只老母鸡……这要是叫那帮老姐妹听见,得笑掉大牙。
“就这么一句?”
赫卡忒觉得有点意思。
“你坐了一晚上,就一句‘挺好’?”
“真挺好的。”德墨忒尔把那双带茧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。
“那你说说,好在哪儿。”
德墨忒尔在面具底下直叫苦。
她脑子飞快地转。
这一桌,她能拎出来夸的……
阿瑞斯?夸他断手断得有骨气?
狄俄尼索斯?夸他晋升晋得响亮?
普罗米修斯那团火一晚上没说几句话,涅墨西斯那杆天平歪来歪去……
得,只有那个赫尔墨斯了。
“那个……赫尔墨斯。”德墨忒尔开了口:“今晚就数他最亮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瞧他,拆你那道封印,自己拆不开找前辈帮忙。
他不藏着掖着,大大方方就讲了。
可讲的时候,又把那位前辈的名号给兜住了,一个字没漏。”
德墨忒尔越说越顺。
“还有他夸你那封印做得好,夸得人心里头舒坦,可懂行的一听就明白,真正高的是哪一头。
这小子情商高啊,这么大点年纪,进退分寸拿捏得……”
“德墨忒尔。”
“……他那句‘鉴定酌情收费’讲得也漂亮,既显得自己金贵,又不把话讲死……”
“德墨忒尔。”赫卡忒的声音重了一分。
德墨忒尔停住了。
“你再夸下去,我都要怀疑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