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。
让人隔着山河、宫墙、旧案和冤名,熬到头发白了,眼也花了,才把真相端到面前。
等陈远山终于知道二叔还活过,人已经走了。
只有名字回来了。
院子里静了好一会儿,陈远山才端起杯子,一口喝干。
烈酒入喉,回忆纷至沓来,涌上心头。
将军醉,醉将军。
他把空杯放回桌上,轻轻一声。
“二叔的事,你办得周全。”
林川跟着陪了一杯酒,放下来。
“该办。”
陈远山苦笑一声,摇摇头:
“臭小子,你现在说话,越来越像个当家的人了。”
林川低声道:“陈老伯护住了陈家的脸面,身后事若还办不好,我就没脸来见远山叔。”
陈远山低低叹了口气。
他低头看着杯子,像是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东西。
“宫里送来的遗物,我看过了。”
林川点点头:“东西不多,一件旧灰袍,一卷旧兵书,还有一支秃笔。”
陈远山笑了一下。
“那支笔,还是陈家寨的老物件。”
他伸手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凉菜,停住了。
“小时候,二叔给我改字,嫌我写得像狗爬,拿那支笔敲我手背。”
“敲一下,问一句,横平竖直懂不懂?”
“我说懂。”
“可再写,还是歪。”
“他就接着敲。”
林川静静听着。
陈远山嘴角动了动,摇头笑道。
“其实我是故意写歪的。”
林川抬眼看他。
陈远山低声道:“我爹骂人直,错了就是一巴掌。”
“二叔不一样,他讲道理。”
“他能从一个横写歪了,讲到做人不能歪;从一个竖写斜了,讲到陈家人的脊梁不能斜,讲到你羞得抬不起头,他再补一句,你爹当年还不如你。”
“你说气不气人?”
林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是挺气人。”
“可我就爱听他讲。”
陈远山把那筷子凉菜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他这辈子亏。”
“陈家的男儿,谁不想披甲?谁不想上马?谁不想拎着锏,在阵前杀个痛快?”
“偏偏他不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