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手笑道:“十里寨那帮兄弟可以啊,崔当家还说自己是黄河水龙王下凡。”
罗千帆哼了一声:“现在没有十里寨了,叫崔副将。”
“传令,全船压上。”
“喊话。”
“弃械者不杀。”
“敢烧船、敢沉货、敢毁账册者,格杀勿论!”
……
广州,码头。
天刚亮,珠江口潮水还没退干净,十三行外头已经挤得水泄不通。
大食人的香料铺子已经开了门,伙计把胡椒、乳香、没药摆到木架上。黑胡椒按斗卖,白胡椒按斤卖,沉香片用小银秤称。旁边天竺商人裹着白头巾,蹲在地上跟牙人吵价,手里攥着一串琉璃珠。
吵到急处,汉话、番话、手势一块上,半条街都听懂了意思。
贵了。
占城来的船主最爱嚷嚷。
他们卖苏木、藤黄、龟甲,也买大乾的瓷器、茶砖、绸缎。
一个黑瘦船主抱着一匹江南素绢不松手,冲铺子掌柜喊:
“昨日三贯,今日四贯,你当我船上装的是金子?”
掌柜翻了个白眼:“你昨日还说我家绢薄,今日抱着不放,你当我瞎?”
旁边几个番商听明白了,交换了下眼神。
真腊商人不怎么说话,买东西也慢。他们带来的犀角、象牙最扎眼,货一卸下来,牙人便围了上去。有人伸手摸象牙,被真腊护卫一巴掌拍开。
那护卫胳膊粗,个头不高,脾气不小。
被拍的牙人也不恼,搓搓手,笑嘻嘻道:
“摸一下不掉价,卖给我才值钱。”
还有三佛齐的海商,最会看风向。
前几日听说暗稽司封了市舶司,他们没慌,也没急着闹事,只把船停在外港,锚下得稳稳当当,货舱封条贴好,账册也摆在最上层。
船主苏利曼派了两个会说官话的账房进城打听。
一个叫阿南,瘦得跟竹竿似的,算盘打得飞快;另一个叫吴七,祖上是泉州人,跟三佛齐船队跑了十几年,汉话比不少广州牙人还利索。
两人进城以后,先没去市舶司,而是在十三行外头的茶摊坐了半个时辰。
茶摊老板见他们点茶不点点心,忍不住翻白眼。
吴七掏出两枚铜钱,笑道:“老板,买你一句实话。”
老板把铜钱收了,手往袖子里一揣:“一句不够,两句也行